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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曲赋] 口语入诗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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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3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火鹤 于 2026-6-19 07:39 编辑

       最近读到一篇文章,颇多受益,特转来以飨众诗友~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口语入诗赋(并序)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作者:楚山红叶
序曰:
       近世诗词创作,有所谓“口语化”者,或目为创新之途,或诩作大众之径。然细察之,真伪杂陈,利病相生。爱者失于滥,恶者失于隘。二者相争,诗道愈晦。余感此纷纭,乃作斯赋,非敢自居衡鉴,实欲明诗道之本,冀有补于当世之迷。其辞曰:
       夫诗者,通天地之息,凝性情之精也。息之所运,在诗心之虚灵;精之所萃,在诗心之独照。有是心,则街谈巷议皆可入冶;无是心,则典谟训诰徒为陈言。明乎此,而后可与论口语之得失矣。
       溯三百篇以降,莫不镂月裁云,漱芳瀹旨,以少总多。关关之声,犹经删述;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已入熔炉。是知口语可采,而非口语即诗;白话能容,而非白话即道。
       观夫今日之弊,厥有三端:
       一、有以“创新”自命者,拾街头之唾余,填格律之空壳。写“回头复回头”,便谓深情;堆“安好与花开”,辄称当代。甚者书“我在春天等你”,缀以“断肠”;题“岁月安然静好”,配以“浅殇”。不知诗家语贵凝练,常言入律须百炼。未曾经此火者,虽分行非诗也,虽押韵非词也。此犹弃珠玉而宝砾石,舍龙涎而取馀沥。其名曰新,其实乃怠;其标曰创,其实乃窳。不亦悲乎!
       二、有以“大众”为帜者,曰诗道贵普及,艰深乃罪。遂削诗之骨以就俗,斫词之髓以媚众。不知太白“床前明月光”,通俗而通古今;乐天“离离原上草”,浅近而质中有深。至若义山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,语浅情深,宛转沉痛;李绅“粒粒皆辛苦”,田家言而千古警心。彼口语之化境,乃大匠之返璞,非庸手之偷安可至也。今无太白之才、乐天之识,而欲以俚俗为捷径,是未学步而先欲驰,未叩门而先欲登堂。其名近民,其实害诗。岂不谬哉!
       三、有以“先锋”自矜者,解构意象,戏谑典章。以嘲讽代建构,以否定为深刻。不知破墙而露立,非安居之道;毁镜而求影,徒增无归之惑。“明月”岂止天体?“孤鸿”非独禽鸟。数千载文心所寄,岂忍一言而毙之?夫先锋者,若止于解构而不能于灰烬中植新绿,则犹诗园之斧钺,非花匠也。其名超前,实则穷途。可不戒乎!
       以上三端,虽取向各殊,其病则一:诗心不居而妄作也。
      虽然,余非一概排口语也。诗道之广,如海纳百川。口语之佳者,苟能经诗心之熔铸,化俗为雅,炼浅成深,则不惟无害,反能增诗之一体。此如盐入水,化其形而众味得调;如月映井,易其境而孤光不灭。
       然诗心之贵,正在乎难。其难有三:
       一曰“炼”之难。口语入诗,必经过滤。滤其渣滓,取其精粹;滤其浮泛,取其准确;滤其散漫,取其张力。经此一炼,口语已非口语,粹然诗语也。尝见网络续诗“我有一壶酒,足以慰风尘”,应者万千,入格者几何?其故何哉?徒恃口吻之快,而欠锤炼之功也。反观韦应物“我有一瓢酒,可以慰风尘”,淘洗尘滓,五字而味永。此炼与不炼,判若云泥矣。
       二曰“化”之难。口语入诗,必求浑成。不使其为嵌句之异物,而当为血脉之自然。炼者,治其辞也;化者,和其气也。辞炼而后一语可用,气和而后此语与全篇如故交重逢,无丝毫隔阂。一字不安,全篇皆病;一语不协,通首失衡。观启功先生以谐谑化俚语,聂绀弩以奇崛运苦辞,皆天趣盎然,沉郁多讽,以其与平生之风融然一体也。庸流效之,止得俚滑之态,徒堕打油之讥。是知化俗为雅,非谐于辞,乃和于气;非合于句,乃契于魂。无此功力而强嵌口语,则如晨礼服而配芒鞋,望之刺目矣。
       三曰“境”之难。口语入诗,必统于境。全诗须有统一之意象系统、情感氛围、语言格调。口语与此境合,则相得益彰;不合,则两败俱伤。杨万里“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”,明白如话,而全篇以泉眼、树荫、小荷、蜻蜓织为清新生动之境,一气流转,故成绝唱。若反之,写秋山萧瑟之篇,忽嵌“网语”“市声”之调,则犹洞箫幽咽中骤起铙钹,境碎而诗亡矣。故知口语之用,如兵家之奇正:境为帅,语为卒;帅不惑则万马齐鸣,帅一乱则三军尽墨。
       夫炼者,去粗取精之功;化者,浑融无迹之妙;境者,全体圆成之道。三难既过,则口语何尝非诗语?三难未达,虽雅言亦复何益?
       此三难者,非才高者不能为,非学深者不能辨,非识卓者不能断。然诗道之妙,正在难中见巧。古之大家,固有以三难为阶梯而非障碍者,请试举之。
       至若口语入诗而臻化境者,其道亦有足观焉。昔辛稼轩“最喜小儿亡赖”,一“赖”字而天真烂漫;李易安“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”,寻常言而抵万钧之悲——此宋人点铁成金之手眼也。近世自黄遵宪“我手写我口”裂岸开流,至鲁迅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,纯以白话铸成而千古不磨。此数公者,非以口语为捷径,乃以口语为利器,一一皆经诗心之陶铸、诗胆之熔炼而成。故知口语入诗,非不能也,实不易也。能者为之,则点铁成金;不能者效之,则画虎类犬。此中关键,不在口语之可用与否,而在作者之有无此腕力耳。
       嗟乎!今之诗词,如舟行巨川。左有复古之礁,右有趋时之漩。泥古不化,陈陈相因,写千首如一首,诗虽存而魂已死;弃雅逐俗,以陋为奇,日日言新而终无所立,诗虽新而质已亡。
       然则诗道安在?不在古,不在今,在有真诗。真诗者何?以当代之耳目,察生活之肌理;以古典之魂魄,摄万物之精神。写古人所未写,而不失诗之所以为诗;用今人之言语,而不堕言之所以非言。苟能如是,则口语何害?白话何妨?皆可为诗之利器也。苟不能是,则虽满纸“明月”“清风”,陈言耳;虽通篇“孤鸿”“归雁”,死语耳。
       是知诗之存亡,不在语言之古今,而在诗心之有无。诗心在,则口语可化雅言;诗心亡,则雅言亦成口语。诗心一失,万语皆尘;诗心一在,街谈市语莫非云汉之章。可不慎欤?可不戒乎?
乱曰:
       诗悬日月映幽埃,自有天梯待匠材。
       口语何曾伤大雅?浮沤岂碍碧波回。
       澄怀自可淘沙出,放眼方知去棹来。
       万古江河终入海,投诗容我一徘徊。


发表于 前天 00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诗之存亡,不在语言之古今,而在诗心之有无。诗心在,则口语可化雅言;诗心亡,则雅言亦成口语。”
此说有理,赞成。

点评

赞成这个观点。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前天 07:32
发表于 前天 07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西蜀秋高 发表于 2026-6-19 00:55
“诗之存亡,不在语言之古今,而在诗心之有无。诗心在,则口语可化雅言;诗心亡,则雅言亦成口语。”
此说 ...

赞成这个观点。
发表于 前天 11:3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口语,雅词皆为全篇服务。
发表于 前天 14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诗之存亡,不在语言之古今,而在诗心之有无。微言大义, 赞,
发表于 前天 15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需要弄清楚“口语”定义,这个“口语”绝非如今之“口语”,乃是过去读书人之“口语”。很多时候,弄不清楚这个概念由来,而以而今之认为则大谬。
发表于 前天 22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现在口语,诗语,还没搞清楚。
发表于 昨天 00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西蜀秋高 于 2026-6-20 00:34 编辑

我又想了一下。作者指出了当前滥用口语的种种现象和弊端,这很确切很很重要。

然而我们要知道,文言和白话是两个并行的体系,既有重合的部分,更有不同的部分。要把口语完美地融合进诗词(诗词本来就是文言文的衍生)是很难的。作者显然也清楚这一点,文中所说的“炼”“化”“境”,我体会就是在说要从字词、词语和章法三个方面来解决这个问题。
从最简单的字、词来说,前些年有人提出,例如可以用银燕取代飞机,用铁龙取代火车,但是更多的新字词呢?AI、芯片、量子,怎样入诗?
《再别康桥》《雨巷》都是著名的新诗,诗人不可谓没有诗心;但是,谁能把它们翻译成旧体诗词而保留原来的韵味?
同样,前些年有欧洲学者来华,说是有一首传诵的中国古诗英译。专家们研究了很久,才觉得可能是李白的诗,但那风格也大为不同了。

我有一个保守的想法:我们在当代当然应该把可能的新词汇引入诗词,剔除那些旧词汇(例如“兰舟”“烛火”),但是,诗词就是文言文的共生体,有些内容是很难甚至不该用它们来表达的。这就好比,不能用京剧来表演星际大战之类的题材一样。这是个语言学问题,只用“诗心”是解决不了的。有些口语不适于引人诗词,那也就算了。例如这个:

教训豆包
小小豆包瑜有瑕,一知半解扮行家。
班门弄斧辩诗律,老朽安能惯着她。
这个格律完全没问题,但是算是诗吗?

当然,这个想法很可能是荒诞的,我只是说说而已。

点评

秋老晚上好,您说的确实有这些问题,所以并非荒诞,而且也是非常值得我们这些喜好为诗词的人深思的。 比如到底什么可以入诗,即便诗现代诗歌,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写进去。我记得自己刚刚对诗词有感觉、有愿望去学习的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昨天 21:07
 楼主| 发表于 昨天 21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西蜀秋高 发表于 2026-6-20 00:28
我又想了一下。作者指出了当前滥用口语的种种现象和弊端,这很确切很很重要。

然而我们要知道,文言和白 ...

秋老晚上好,您说的确实有这些问题,所以并非荒诞,而且也是非常值得我们这些喜好为诗词的人深思的。
比如到底什么可以入诗,即便诗现代诗歌,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写进去。我记得自己刚刚对诗词有感觉、有愿望去学习的时候,最先的理由就是诗词很美!诗歌亦然,首先给人的是感性上的认知。如果诗词也好、诗歌也好, 连最起码的美都表达不出来了,是不是还能够被称为诗词或者诗歌!可能我的认知太粗浅了,但是我想,绝大多数为诗者在写作的时候都会抱有这样的心态,让人们认为自己的文字是美的,如诗一般的美~
仅仅是自己一点点浅陋的看法,实在不足道哉,让秋老见笑了~

点评

和火鹤兄和各位慢慢讨论~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7 小时前
发表于 7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西蜀秋高 于 2026-6-21 00:51 编辑
火鹤 发表于 2026-6-20 21:07
秋老晚上好,您说的确实有这些问题,所以并非荒诞,而且也是非常值得我们这些喜好为诗词的人深思的。
比 ...

和火鹤兄和各位慢慢讨论~完全赞同,诗歌要有自身的美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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